和季宁琛离婚后一年。我承包了儿子幼儿园的下午茶点心。
儿子和他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吃蛋糕的时候，会板着小脸，
把上面不喜欢的水果都挑走。本来以为儿子认不出我的。没想到我收盘子的时候，
他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。上面用稚嫩的笔触写了几个字。我还没来得及看，
就迎面撞见了季宁琛。季宁琛神色微变。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老师，回过头，
拽着我出了教室。“别让言言看到你。”“我怕他被同学笑话。”我下意识皱了皱眉头。
笑话什么？笑话儿子有个做点心的妈妈？也对，比起季宁琛这个爸爸。
我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妈妈。而眼前的季宁琛，真是一点都没有变。
幼儿园老师看着我们还牵着的手，好奇地问：“季总，你们认识吗？”“不认识。
”季宁琛抽开手。一边冷冷地回答，一边往外边走。幼儿园老师追着季宁琛的脚步出去。
“季总，您助理之前回复我们说，下周您有时间给孩子们上科学课。
”“孩子们都很期待设计火箭的大科学家给他们上课。
”听着老师念叨着季宁琛的头衔和一项又一项荣誉。即使离婚了，我还是和之前一样，
从心底里觉得他很厉害。季宁琛，现在已经是总工程师了。之前他和我说的梦想，
他的理想抱负，现在都已经实现了。我低下头，继续把剩下的活做完。
摘掉身上的围裙时才发现，衣服上还是沾到了点油污。今天出门时间比较赶，
也没有怎么收拾自己。镜子里的自己，确实透着几分掩盖不住的憔悴。我自嘲一笑。
难怪刚刚季宁琛生怕儿子叫我。整理完所有东西，和老师打了声招呼，离开了幼儿园。
今天收工早，刚好去远一点的批发市场购买明天的食材。正盘算怎么去的时候，
发现在门口等着的季宁琛。经过刚刚的不愉快，本想扭头就走的。
没想到他却居然主动叫住了我。季宁琛靠在车上。他打量了我好一会才开口。
“刚刚我没有别的意思，你别误会。”“你现在是自己创业？卖小蛋糕？”我淡淡地点头，
等着他的下文。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，告诉我：“你如果过得不好，可以来找我的。
”“毕竟再怎么说，你还是言言的妈妈。”我看着那张银行卡，觉得可笑。
当初离婚的时候闹得太难看，季宁琛曾经扬言。如果我和他离婚，我只能净身出户，
一分钱都分不到。也许是看我可怜，他现在居然会主动送钱给我。当初没有要的钱，
现在更没理由要了。我没有接那张银行卡。季宁琛皱了皱眉头。他沉默了一会，
把卡直接塞到了我的袋子里。然后提走了我手上的一个小蛋糕。那是今天有小朋友没来，
剩下的。“你就当我用钱和你买蛋糕。”“如果你想言言，我可以找机会接他过去和你见面。
”“只是以后你别来这家幼儿园了，言言的同学看到不太好。
”“我可以给你——”“不用了。”我及时打断了季宁琛的话。
今天出门的时候本来阳光灿烂的，没想到现在突然下起了小雨。出门前，我在阳台晒了干货。
现在只想回家，把东西收回来，不想和季宁琛在这纠缠。“我已经接了幼儿园这学期的订单，
不能违约。”“以后我过来，会戴口罩，也尽量不出现在言言面前，不会让他丢脸的。
”“这样满意了吗？”我深深看了季宁琛一眼。没等他回答，骑上小电驴走了。
季宁琛好像还说了些什么，我没听见。也不想听见。着急回到家发现，
晒在阳台的东西已经收回来了。不但整整齐齐地摆着，旁边还放了一朵小花。
应该是隔壁的刘奶奶帮忙的。我把买好的东西放下，就过去敲刘奶奶家的门。果然下一秒，
一个扎着辫子，穿着裙子的奶团子就扑到了我怀里。“余姐姐，你不是说给我带小蛋糕吗？
”我笑着擦了擦她嘴角，假装生气。“本来是已经带了的，但小晴是不是已经偷吃东西啦？
”小朋友朝我嘻嘻一笑，晃着我的腿和我撒娇。“刚刚去姐姐家收柿子饼的时候，
偷偷拿了一个。”“而且我已经拿了一朵小花和你换了嘛。”我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。
“柿子饼没完全晒好，而且空腹吃柿子容易拉肚子的。”“还有小晴，你怎么还是叫我姐姐，
该叫阿姨的。”小晴避开了我话，继续缠着我想吃小蛋糕。刘奶奶看见了，凶了她一下。
小姑娘一撇嘴，跑出去玩了。刘奶奶在包饺子，她一边和面一边和我解释。
“她说你是漂亮姐姐，所以不能叫阿姨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。上手帮刘奶奶处理饺子馅。
和季宁琛离婚后，我就搬到了这边。刘奶奶的儿子在国外工作，他儿媳妇因为意外不在了。
所以只剩刘奶奶带着小孙女住这。来往多了，就熟悉了起来。“今天顺利吗？
怎么看你憔悴了不少。”刘奶奶看出了我今天情绪不太好。我把幼儿园的事情告诉了她。
一向和蔼的刘奶奶，用擀面杖重重锤了一下桌子。“妈妈见儿子，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！
”“小余，你还是傻，钱给你，你就拿着，本来就是他欠你的。”见我拿着卡犹豫，
刘奶奶不可思议地问我，是不是还想把钱还回去。我叹了口气。这个钱，确实不该拿的。
拿了只会徒惹是非。其实，季宁琛不欠我什么。毕竟当初非要闹得那么难堪的人，
不是季宁琛，是我。最后非要离婚的人，也是我。本来不想提的，架不住刘奶奶追问。
我就一边包饺子，一边和她讲起了我和季宁琛的事情。季宁琛和我，是大学认识的。
他是老家的高考状元，以惊人的高分考进了京市最好的那所大学。我是美术生，复读了一年，
踩着文化分的线考上了央美。因为是老乡，所以在一次家乡联谊认识了彼此。朋友说，
谁要是能嫁给季宁琛，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。当时我还打趣她，季宁琛这样的，
一定眼高于顶。要不一起试试，谁追上了谁就请客吃饭。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
没想到我和朋友的小伎俩一下就被季宁琛识破了。那天我还在上专业课，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叫出了教室。不是和我表白，是警告我。他说，
最讨厌我这种随便玩弄感情的人。后来在一起了才知道，他妈妈就是因为被人骗了感情。
才一个人生下他，成了单亲妈妈。原本的天之骄子，在我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。
也是在那之后，我真的喜欢上了他。一开始抱着玩一玩的心态，结果真的把自己玩进去了。
大学的时候我除了上课，其他时间都是跟在季宁琛身边。满心满眼的，只有季宁琛一个人。
我追了他两年，在大三的时候正式在一起。最后也顺利修成正果，一毕业就结了婚。
说到这些的时候，
刘奶奶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骂了我一句：“大学的时候不好好享受大学生活，
非要追着男孩子跑。”“男的都鬼精，没有付出成本的东西根本不会珍惜的。
”因为想起大学的事情，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笑了。“其他人可能会，但季宁琛不是这样的。
”我下意识地替季宁琛说了句好话。毕竟那时候的我和他，真的挺美好的。
季宁琛本来就是很严谨克制的人，在感情这件事上更是如此。一旦决定在一起，
便不会轻易放弃。他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，沉默坚定地追寻着自己的梦想。在结婚之前，
我问过他。我算不算他人生路上的意外。他说，算。但在他的世界里，恰好需要我这个意外。
刘奶奶不服气地嘟囔了句：“他不是？那他后来怎么和你闹离婚的？”我沉默了一会。
刘奶奶见我突然情绪低落，才反应过来想安慰我。我摇了摇头，释然地继续往下讲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“可能真的是当时的我，太小心眼了吧。”毕业之后，
因为美术专业实在不好就业。我先是在培训机构当老师，顺便兼职接一些商单。
后来培训机构倒闭，我就失业了。季宁琛本科毕业后保送博士，除了奖学金，
还能拿到不菲的横向项目工资。他说他可以养得起我。季宁琛也确实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我。
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是直接打到了我银行卡上，给足了我安全感。可自卑这种东西，
原本就存在于我和季宁琛关系的开始。后来随着他越来越优秀，或者说，
他一步步走到更高更宽阔的平台后。自卑便深深扎根在我心里。我不是没有尝试改变。
那时候有个不错的工作机会，恰好是我喜欢的。可在我接下那个工作后的第三天，
我发现怀孕了。随着怀孕，待产，最后把言言生下来。我看着自己逐渐走样的身材，
憔悴的脸。而季宁琛则以极高的科研成果，博士毕业后进了国内最好的研究院。
他需要参加很多研讨会，出差成为家常便饭。总是不在家，发消息给他，
也是许久之后才回复我一句在忙。我控制不住地介意他的世界里，有太多人围在他身边。
这种不安全感让我变得更加敏感。之后，在一次次试探介意怀疑中，
消耗掉了我和季宁琛之间的爱意。终于在某次他因为聚餐晚归，我去酒店接他的时候。
看见了他和同门学妹滚到了一张床上。如果没有言言，以我一根筋的性格，
估计会和季宁琛闹个同归于尽。可我有言言了。他还那么小，还在我怀里笑着叫季宁琛爸爸。
我很快冷静了下来。查了法律程序，花光所有积蓄找律师，想和季宁琛协议离婚。
我说我可以什么都不要，只要言言的抚养权。可季宁琛只是冷笑着，丢给我一句，随便。
无论我请律师，还是给他离婚协议书，他都没有理我。季宁琛自始至终，
都没有同意和我离婚。我完全没有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。僵持了半年，
每个月按时打到我银行卡的工资不变。他也每天回家，负责任地当好言言爸爸。只是无视我，
把我当成空气人。好像我做什么，对他来说都无所谓。这种漠视，比他和我吵和我闹，
更加让我崩溃。季宁琛是什么人？他聪明理智，他想做什么，从来都不是我能干预的。
所以我只能歇斯底里地闹，想让他不耐烦，放我一马。我打电话给季宁琛的妈妈，
控诉季宁琛出轨。去季宁琛所在的实验室，故意把他出轨的事情告诉他们。
在季宁琛开项目会的时候，冲进会议室把他出轨的照片撒到会议室桌上。闹到最后，
无论多过分，季宁琛都只有冷漠。后来我累了，受不了这种折磨，起诉到了法院。
按照法律规定，言言应该优先判给我的。但因为我没有工作，
加上季宁琛本就认识厉害的律师。在法院的时候，
季宁琛把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放到了法庭上。以我会影响言言成长为由，
让我彻底失去了言言的抚养权。最后签下的离婚协议，除了法院判下来的一点补偿金外，
什么都没有。包括和言言见面的机会。后来我才反应过来。季宁琛根本不在乎我和他闹。
甚至可以说，他是故意这么做的。他知道我在乎言言，他了解我的性格。所以一步步设计我，
让我和泼妇一样失去理智，最后孤立无援。季宁琛把他的聪明算计到了人心。离婚那天，
季宁琛出轨那个的学妹也过来了。她告诉我，本就不匹配的关系，早点结束才是正确的。
连当时刚刚会说话的儿子都说。他要跟着爸爸。爸爸是科学家，什么都会。妈妈没用，
只会无理取闹。最后季宁琛和我见面的时候，他居高临下地嘲讽我：“当初你说只要言言，
其他都不要。”“你哪来的自信，觉得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利？”那一刻，
季宁琛的傲慢和冷血，在我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。我和季宁琛的共同好友，
在知道我们离婚后。一开始大多觉得同情我，后来也逐渐转向。他们说，
本来就是我高攀了季宁琛。刘奶奶听到这里，从刚刚一直叹气，现在居然红了眼眶。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什么叫高攀？他们懂什么？”“怀胎十月多不容易，
当妈妈的苦他们根本不知道！”“小余，所以当时你刚搬来隔壁的时候，那次见你倒在阳台，
不是意外——”确实不是意外。是我当时自杀，没有成功。倒在阳台，刘奶奶看到了。
她帮我叫的救护车。也是从那次鬼门关出来后，我才真的意识到。再怎么闹，
季宁琛都不会回来了。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。我该走出来了。遇到刘奶奶和小晴后，
原本灰暗的世界，逐渐有了色彩。吃饭的时候，刘奶奶把煮好的第一个饺子夹给我。
她说：“吃了锅里第一个饺子，以后都会圆圆满满的。”“小余，要不是怕你嫌弃，
我真想把我国外工作的不孝子介绍给你。”小晴也靠在我身边，奶声奶气地问我。
“如果余姐姐愿意当我妈妈，我就天天有小蛋糕吃了。”刘奶奶看着孙女一脸嘴馋的样子，
无奈摇摇头。她敲了敲小晴的脑袋。“你再这样贪吃，都快吃成小猪了，
你余姐姐要嫌弃你了。”我揽过一个劲往我怀里钻的小晴，安慰她不胖。幸好，
有她们在我身边。吃完饭洗碗的时候，刘奶奶一边收拾一边假装犯愁。
“明天是小晴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日，她说不想我这个老太婆去。”“想你和她一起去呢。
”小晴看上去是在旁边玩，可大眼睛一直眨巴着，偷偷看向我这边。她这个样子，
应该是很期待我去了。别人都是爸爸妈妈去，我去算怎么回事。
可我看着小晴暗暗期盼的样子，虽然觉得不太妥当，我还是笑着点头答应了。
第二天去幼儿园的路上才知道，亲子活动日有多麻烦。难怪刘奶奶不愿意。
上午是亲子互动游戏，午餐是孩子和家长一起做点心，下午还有家长互动。一路上，
小晴都牵着我的手，和我絮絮叨叨地说她有多高兴。小姑娘晃着早上我给她扎的辫子，
告诉我今天还有个惊喜。让我期待一下。我看着还没旁边路墩高的小晴，
在想她到底能给我准备什么惊喜。我停好小电驴，把小晴抱下来的时候。
迎面看到从车里下来的言言和季宁琛。今天幼儿园的亲子活动，居然是不分年级的吗？
对面父子俩的表情都一样。他们板着脸，眼神定格在我牵着小晴的手。
以及季宁琛欲言又止的样子。小晴没有发现这边发生了什么，蹦蹦跳跳地拉着我进幼儿园。
